企業管理:在越磨劍二十載

作者:info於 2017-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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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管理

越南台商總會會訊第237期的投稿之一!由越南台商總會顧問孔祥平執筆,撰寫本人在越創業過程,甘苦與熱忱盡在不言中,誠摯懇切的分享,值得細讀。



前幾天(2017.08.12)參加陳婷妃立委訪越餐會,與越南台商總會許總會長私聊時,許總會長提及總會會刊內容要調整方向,除了原有的會務報導、政經要聞外,還要請在越台商踴躍投稿,發表在越南的所見、所聞、所得。在許總會長動之以情、誘之以利的情況下,我決定要響應許總會長的號召,畢竟這也是台商總會的一大變革,我忝為總會顧問又兼任台越投資促進委員會委員,理應全力支持。

接下來我就一直在思考,該寫些什麼呢?我沒有值得誇耀的偉大事蹟,沒有恢宏的事業版圖,也沒有動人的愛情故事,一時之間真是無從下筆。思索良久,我想既然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小人物,就說說小人物在越南求生存的辛酸及心路歷程吧。

我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公務人員家庭,父親是因公受傷的退伍軍人,在榮民醫院擔任人事主管,母親是護士。我的求學階段尚稱順利,自逢甲大學工業工程系畢業、海軍補給下士退伍後,父親希望我出國唸書或者考公務員,但我從高中開始就希望能創業,所以婉拒了父親的提議,自己找了一份私人企業的工作。我記憶最深的是第一份工作,我在女兒紅喜餅豐原廠擔任倉管組長,當時我是工廠中除了管理部經理外唯一的大學生,所以備受重視(跟現在台灣到處都是大學生的狀況大不相同),工作範圍除了倉管、物管,還建立了全廠標準工時及生產管理、供應商管理制度。再來就是我的最後一份工作,我在工業局財團法人鞋類設計暨技術研究中心(簡稱鞋技中心)擔任副研究員,主要任務之一就是負責研究如何將 ISO 9000 導入鞋廠,1995年開始到泰國、大陸廣東輔導鞋廠推動 ISO 9000,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認識許多製鞋相關企業的老闆,我覺得可以開始我的創業之路了。

隨後,我毅然決然放棄鞋技中心的高薪(當時含國外出差我可以領8、9萬台幣的薪資),開始擔任企業顧問,當時主要的客戶多數集中在廣東佛山市,其他也有客戶分佈在東莞市、深圳市、中山市、珠海市等地。後來配合客戶服務需要,我於1997年7月15日第一次踏上了越南這片土地,第一個客戶是南鑫鞋業集團位於平陽省的南崗鞋廠(正裕鞋廠),主要的工作是協助南崗鞋廠建立ISO 9000品質管理系統。

當時的新山一機場破舊得很,可不是今天這個樣子,一下飛機通關之後在等行李時就可以抽煙了,許多癮君子想必很懷念那段時光。但那時候在通關時至少要在護照中夾1美金才能順利通關,我曾親眼目睹前面一位台灣旅客一直無法通關,我提醒他要放1美金在護照中他才通過查驗,現在這種狀況已經很少發生了,今年八月初我從台灣回胡志明市,我推了一車行李準備要放到X光掃描機上,海關人員竟然打手勢說不必,都沒檢查就讓我把行李推出機場了,今昔相比,越南確時進步了很多。

 

剛來越南的時候,路上看不到什麼摩托車,更不要說汽車了,滿街都是腳踏車,高中生都穿著白色的越南國服騎腳踏車,看上去非常賞心悅目。那時候隨便一台摩托車都要3,000美金以上,我印象中當時平陽省的最低薪資才42萬越盾(兌換美金的匯率是13,900),一般人根本買不起摩托車,一直到西元2000後薪資逐步提高,加上大陸摩托車大舉進口,越南的摩托車才多起來,到現在,上下班時間胡志明市的摩托車多到像潮水一般,開車在路上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以前在路上很少看到汽車,很多車都還是美國留下來的1960、70年代的老車,有一次我坐在客戶的麵包車上要去上洗手間,剛好一輛老轎車開到旁邊,我看塞了一車子的人,一時好奇,就數數看有多少人下車,結果一數不得了,那輛車裡連小孩一共有十三人。那時胡志明市來往平陽省的十三號國道只有來、去總共兩個車道,路上常常看到一個車頭後面拉著長寬高遠超過貨櫃的原木,從柬埔寨經平陽省(那時平陽省的範圍包括平福省)開往胡志明市,這種車頭發動要用手搖,像農用拖拉機一樣,自從十三號國道擴寬、設了收費站,車頭拖了原木根本無法通過,就再也沒見過這種運原木的車了(柬埔寨後來也不准出口原木)。如果您現在對於越南塞車狀況抱怨連連,那您可能會因為當年十三號國道的塞車狀況而心臟病發,那時候十三號國道由於一共只有兩個車道,一但碰到交通事故或車子拋錨,車輛會靜止不動、完全無法動彈,我住在平陽客戶廠內時常常趕飛機趕到心驚肉跳。

 

我一開始在越南輔導客戶時,多數都住在客戶廠內,出入都由客戶接送,累積了一些客戶後,經過審慎的評估與思考,我決定在胡志明市成立公司。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說服我當時的助手~麥小姐幫我起名成立公司(那時外資不能成立商貿、服務公司),然後又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一個租金低廉(300萬越盾/月)的透天厝當辦公室兼宿舍,終於在2002年成立了恒利顧問有限公司,主要的業務是輔導客戶建立ISO 9000品質管理系統及人事管理制度,公司成員只有兩人,除了我,就只有麥小姐。當時為了省錢,都是騎摩托車去拜訪、服務客戶,有時一天會超過200公里,非常辛苦,用紙巾擦臉,紙巾都由白變黑,後來我認識一位從事影印機生意的廖先生,他經常騎摩托車到茶榮省而且當天往返,路程有400多公里,打破了我自認為的記錄,但因為他本身就熱愛騎摩托車,所以他倒是不覺苦反而樂在其中。

由於我需要麥小姐幫我指路、翻譯,所以她也都跟著我勞苦奔波。麥小姐現在是我的妻子,她到現在都常常抱怨我,她說她原本皮膚沒那麼黑,之所以會變黑都是我害的。

越南南方,包括胡志明市週邊各省,一年中從五月初到十月底有半年是雨季,我的眼睛常常被雨水打得很痛、痛到睜不開。那時我最怕早上碰到下雨,去到客戶那裡有時候全身都濕透了,褲管還在滴水,非常狼狽,有的客戶會鼓勵我,有的客戶則會看不起我,讓我嚐盡了人情冷暖。我後來認識一位賣醬油的林先生,他也是騎一部打檔的國民車載著他太太到處跑客戶,由於後座要放貨,只能在前面放一個坐墊讓他太太坐,他們比我當年還要辛苦,我下樓送他們離開我公司時看到了這個情景,內心非常震撼、也非常感動,他們夫妻倆讓我想起了過去的經歷,我很真誠的鼓勵林先生和他太太,也衷心祝福他們能一切順利、有好的發展。

 

慢慢的,我的客戶逐漸增加,我卻感覺越來越苦惱,因為輔導客戶、接洽客戶只能以我為主,那時麥小姐還不具備這方面的能力,而且輔導客戶很耗時,會排擠開發新客戶的時間,做來做去又都是ISO 9000,輔導完一個客戶沒有什麼機會提供後續的服務,要不斷找新客戶。後來在輔導南峰電繡廠建立ISO 9000時我遇到了一個契機,那時南峰電繡廠的陳經理找我談,他說他對稅務、會計的領域很頭痛,不知道他的會計人員到底做得怎麼樣,有問題想問會計人員又不會越文,找人翻譯也聽得一頭霧水,他希望我能幫南峰處理稅務會計的相關事務。當時我很直率的回答陳經理,我大學讀的是工業工程系,不是會計系,他說他知道,他接著說,工業工程系有會計課程吧?我回答有一學年六學分的初級會計及成本會計課程,他很率性的說,我至少比他懂會計,並執意要我提供南峰會計服務。

我找麥小姐討論這件事,經過反覆思考、評估,我們都覺得這是值得投入的領域,主要原因之一是我們都覺得這項業務可以累積客戶,每年都有機會與客戶續約。在2004年,我增加了稅務會計的服務項目,並將恒利顧問有限公司更名為恒利會計與顧問有限公司,為了預防人員流動,所以一開始就聘請了2位有經驗的會計人員,當時向南峰電繡廠收取的服務費根本就不足以支付薪資,但我覺得既然認定方向就應該邁步往前走,我就這樣咬牙開始了新的階段。

 

2004年後,會計客戶逐年增加,曾經有一年客戶翻了一倍,而管理顧問客戶的比例,也在刻意控制下逐年下降。基於服務會計客戶的實質需求,恒利的會計人員不斷增加,麥小姐也很辛苦地白天上班、晚上到大學攻讀會計。

 

我一直秉持「專業、熱誠、創新、整合」的理念,努力不懈提供客戶相對最優值的服務,所以也很幸運地日漸獲得越來越多客戶的支持。我後續創立了恒利投資與管理顧問有限公司、恒元聯合法律事務所,也投資了資訊科技公司、房地產公司等關係企業,目前直屬員工約有五十人,加上關係企業的員工已經超過兩百人,建立了完整的一站式服務體系。今年初恒元聯合法律事務所代表平陽某台商與平陽稅局進行行政訴訟,我與旗下法律事務所、會計公司、投顧公司的同仁不斷針對此案進行討論、研究,經過艱苦奮戰,我的客戶在初審已獲得勝訴。我還記得當年第一次碰到稅局到客戶公司查稅時,我與麥小姐比客戶還緊張,我甚至緊張到睡不著,回顧來時路,覺得自己算是有獲得一點點成果,努力沒有白費。雖然我依然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沒有值得誇耀的成就,但我自認還算對得起自己,沒有辜負父母親的教誨。

我沒有背景、欠缺資金、也沒有傲人的學歷,寫這篇文章的用意只是想告訴跟我一樣條件平凡、在越南奮鬥的朋友們,要堅持你們的理想,不要放棄希望,目前越南有難得一遇的發展機會,舞台無比寬廣,絕對能讓大家一展身手。

 

由於截稿日期在即,我也實在無法抽出時間繼續再寫,這次就寫到這裡了,希望日後還有機會與大家分享我在越南發展的心路歷程。

 

恒利 孔祥平

2017.08.19於胡志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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