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三点,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翻找包裹时,瞥见隔壁单元的张阿姨正弯腰往绿化带里埋东西。她戴着老花镜,左手攥着把生锈的铁铲,右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裹着报纸的土疙瘩。我凑近了看,发现是株带花苞的月季,根部还缠着几缕麻绳。
“这花是菜市场门口捡的,”她用铲尖戳了戳土,“前天下雨,卖花摊子收摊时掉下来的。”她说话时,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正好卡在她卷起的裤脚褶皱里。我注意到她脚边放着个印有“XX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腐叶土和一把剪子。
张阿姨是退休的生物老师,退休后把小区西侧那片荒地改造成了“试验田”。去年她种了二十多株向日葵,结果被松鼠啃得只剩光杆;前年试种的蓝莓,成熟时引来了整栋楼的邻居排队采摘。此刻她正用指甲刮开月季根部的麻绳,动作轻得像在拆礼物:“麻绳是卖花人捆的,不拆掉会勒死根。”
我帮她把腐叶土倒进挖好的坑里,发现土里混着不少碎蛋壳和茶叶渣。“这是上周攒的,”她指了指单元门口的绿色垃圾桶,“厨余垃圾晒干磨碎,比化肥管用。”正说着,楼上传来玻璃窗推开的声音,三楼的李叔探出头喊:“张老师,我家那盆吊兰快死了,您有空来看看?”
埋好花后,张阿姨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塑料瓶,往月季根部浇了些淡黄色的液体。“这是淘米水发酵的,”她拧紧瓶盖时,我闻到一股微酸的发酵味,“得兑三倍水,不然会烧根。”她说话间,一只橘猫从冬青丛里窜出来,在刚埋好的花坑边嗅了嗅,被她轻轻跺脚吓跑了。
临走时,她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指着西侧那片地说:“等这株月季开了,那边就凑齐红黄粉三种颜色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三株不同颜色的月季正在抽新芽,其中一株的枝干上还缠着红布条——那是去年被松鼠啃断后,她用布条固定住的。
昨天傍晚下班回家,远远就看见张阿姨蹲在那株新种的月季前。她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草帽,正用镊子夹走叶子上的一只蚜虫。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了那株刚展开两片嫩叶的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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