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拆快递箱,剪刀尖戳破胶带时发出“刺啦”一声。箱子里躺着六个玻璃罐,是昨晚刷直播冲动下单的腌菜罐,瓶口带着橡胶密封圈,摸起来凉丝丝的。邻居王阿姨正好拎着菜篮子经过,探头往里瞧:“小周啊,又买这些稀奇玩意儿?”我举着罐子给她看:“说是能腌出脆生生的黄瓜,比超市买的强。”她撇撇嘴:“我老家那口老酸菜缸用了二十年,哪用得着这些花架子。”
当天下午我就后悔了。切黄瓜时刀刃卡在籽里,汁水顺着菜板往下淌,腌菜罐的说明书上写着“需用纯净水”,我翻出半年没用的净水器滤芯,接水时水流细得像根线。最要命的是放调料,盐罐里的勺子不见了,我抓了把盐往里撒,手一抖撒多了,赶紧又舀出来半勺,结果罐底的白糖和盐搅成了泥浆。
三天后开罐,黄瓜软塌塌的,闻起来像泡烂的抹布。我举着罐子在客厅转圈,猫从沙发上跳下来,闻了闻扭头就走。手机突然震动,王阿姨发来张照片:她家阳台上摆着个粗陶瓮,瓮口盖着竹帘,底下压着块青石板,瓮里泡着整根的豇豆和萝卜,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我孙子昨天偷吃了半根,”她打字过来,“拉了三天肚子。”
第二天我拎着腌菜罐去菜市场,卖调料的老板娘正在腌糖蒜。她接过我的罐子颠了颠:“这玻璃太薄,冬天容易炸。”说着从柜台下摸出个粗陶罐,“试试这个,二十块钱,能用一辈子。”我摸着罐子口粗糙的釉面,突然想起奶奶家的酸菜缸——那口缸摆在厨房角落,缸沿上永远凝着层白霜,冬天腌酸菜,夏天腌黄瓜,缸底沉着层厚厚的盐粒,像岁月的年轮。
现在那口粗陶罐摆在我家厨房窗台上,里面泡着半罐子鬼子姜。早上晒衣服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罐子上,映出圈淡淡的光晕。王阿姨又来串门,盯着罐子看了半天:“这釉色倒挺好看。”我递给她双筷子:“尝尝?”她夹了块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比我想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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